轰隆隆的一道雷声,响彻天际。片刻,便下起雨来。 许妍抱着猫儿迈过门槛,站在屋檐下。她微仰着头,伸手去接雨。 掌门师姐说,心悟后,要身体力行的进行修证,方为真悟。知行合一,方为真知。 现在的她,算是在体悟吗? 「许大人!」骆豫黑着脸,冒雨撑着伞,气势汹汹的朝许妍走来。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许妍会依附司马家。不只是他,满朝文武也没想到。 没等许妍坐下,骆豫就将门关上。他站在许妍面前,愤懑道:「你爹若是还在,定会被你今日的所为,气的吐血。」 「呵,我爹要真在,你们有胆子逼我做官,让我直面司马家吗?」许妍俯身坐到太师椅上,无视盛怒之下的骆豫,眼底皆是鄙夷。 大梁在她爹死后没几年,就被各地的起义军推翻了。如今能维持多久,谁也说不上。 骆豫闷闷的坐到许妍对面,自知理亏道:「南越正等着钱用,就算是买卖官爵,一时半会也筹不到多少钱。」 ——「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是想用顾轻舟逼你拿钱吗?」 黑猫对骆豫一点好印象都没有。 之前,朝廷是不是也用顾轻舟逼着许妍,往南越贴钱? 「你我都知道,填补国库的办法就三种。一是增加百姓赋税。可我大梁的税已收到二十年后,再继续,就会激起民变。 二是掠之于商。骆大人是想让我把许家的万贯家财,一分不留的上交国库吗?这我可不答应。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,抄之于官。朝野上下,除了司马家能填补亏空外还有谁,但你们敢抄司马家吗?」许妍说罢,轻轻的瞥了眼骆豫,低头喝了口茶。 有时候她真的很好奇,赵靖、皇上、骆豫这些人是觉得她蠢,还是觉得所有女人都蠢? 怎么就那么笃定,她一定会往圈套里钻? ——「呵呵哒,我就知道这帮人没安好心!他们对付不了司马家,又怕激起民变,便瞄准了姐姐。姐姐爹是天子之师,还辅佐沈皓做了皇帝。 朝廷如果在他死后,就对许家开刀。不仅会被万民唾弃,也使群臣心凉。皇上不想,也不能背负这个骂名,所以才逼着姐姐为官。让姐姐和司马家去斗,他坐收渔翁之利。」 黑猫稍一分析,就吓出一身冷汗。许妍不管选择哪条路,都是个死啊。 皇帝也够黑心的,如果许妍输了,那就打着司马家的名义查抄许家。如果许妍赢了,他就借机收回权力。满朝上下也就许妍一个女人,就算许妍再有能耐,也成不了什么威胁。 骆豫见许妍对他们的想法一清二楚,尴尬又心虚的笑了笑:「那、那你也不该和司马家为伍,毁了你爹的一世英名。」 ——「这话说的也太不要脸了吧!他们想逼死姐姐,还不许姐姐自救?」 黑猫再次被骆豫的无耻恶心到了。他们有这算计的精力,怎么不想办法填补国库。 许妍听到骆豫把自己爹推出来,眼底的笑意敛去大半。她手捧着茶,转移话题道:「司马家的事,先搁置不谈。南越那边,是出了什么事,为什么急着调顾轻舟回南越?」 「羌狄出了内乱,太子谋反改国号为燕。原来的皇帝,率旧部退到南越。朝廷打算让顾轻舟,借机平定他们。」骆豫这会子已经完全冷静下来,将南越的局势说给许妍。 打仗需要钱,而许妍从不吝啬给边关砸银子。所以眼下许妍,不能动。 许妍转着茶杯的手一顿,垂眸问道:「朝廷打算什么时候让顾轻舟走?」 「明日下午。在散值后,你刚好可以去送送他。」骆豫起身打开厢房的门,意味深长道。 他就差把「这可能是你见顾轻舟最后一面」写在脸上了。 不过,以顾轻舟与许妍的交情,许妍应该很乐意给朝廷补上粮草、军需的窟窿。 就像……之前一样。 ——「明日就走?姐姐,你要去看他吗?」 许妍并未回答黑猫的话,只是把茶杯放到案上。到了散值的点,她便出宫回了许家。 入夜,窈梨院。 黑猫看出了许妍的心不在焉,直觉告诉她,一定和顾轻舟有关。 等奴仆散了,她才跳到许妍的腿上。 ——「姐姐是因为顾轻舟睡不着觉吗?」 「是,也不是。」打坐的许妍,缓缓睁开眼,眸中满是清明。 她对顾轻舟的感情很复杂,不管是前生还是现在。 前生的她对金银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,从把生意从江浙拓展到整个大梁就能看出。 而打仗是最烧钱的,她居然为顾轻舟砸钱。很难说,她对顾轻舟没有半点想法。 黑猫趴在许妍的胳膊上,不解的看向许妍,什么叫是也不是? ——「姐姐是跟司马恒呆太久了吗?怎么说话也开始弯弯绕了。」 「顾轻舟离京的时候,才十四。」许妍眉头轻锁,喃喃自语。 前生的她,该不会禽兽到对一个孩子动心思吧。 不可能,她一定是将顾轻舟看做弟弟。一定是,也必须是。 黑猫更听不明白了,十四岁怎么了? 许妍纠结良久后,才起身走到衣柜前,将里面的箱子搬了出来。 她手握着铜锁,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。 ——「姐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?」 黑猫看着精美的檀木箱子,很是好奇。 许妍总觉得这箱子里藏着答案,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锁孔时,忽的收回。 她眸色闪了闪,淡淡道:「信。」 当年顾轻舟到南越后,每月写给她一封信,写了整。 共,六十封信。 黑猫用爪子挠了挠铜锁,对里面装着的内容很感兴趣。 如果这里面装的是顾轻舟写给许妍的信,她一定要看个究竟。 毕竟十四到十九岁,是一个人最中二的阶段。还有什么能比死对头的黑历史,更让人兴奋的呢。为此,她不免撺掇起许妍来。 ——「姐姐看看嘛,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发现。」 许妍心烦的蹙了蹙眉,将箱子放回原来的地方。 不知道她是接受不了自己禽兽一面,还是突然不想知道答案。